拜年（1）

作者：百川 2026-2-19 12:03

大年初一清晨，儿子开车装上礼品，带着孙女回乡拜年去了。望着后备箱装满大提小提拜年礼品的小车远去，我想:现在拜年的礼品，如果没有个车子装，真的无法行动。

几年来，我也没回老家过年了，随大儿子住黄石市内过年。他们说住市里交通方便些，主要是女儿女婿带外孙从武汉回黄石仅一小时，细儿子从深圳坐动车回黄石，当天就到家，如果回乡里一天回不去。儿女们春节只放几天假，回去几天又要返城，跑来奔去的，另外回乡收拾屋子也难，他们也累。所以干脆就懒得回乡，所有的亲戚，每年都是儿子开车回去拜个年。

下午一点左右，孙女高兴地跟我打电话说:“爷爷，我回到农村家里来了，看到了门上贴的大红对联，您几时候写的还回家贴了……？可我们没有钥匙进不了屋。”

我说前几天回乡送礼，顺便写了几幅对联。除了自家大门外，左邻右舍乡亲和祖堂也写了几幅对联送给他们了。并告诉她放钥匙的地方。她说城里不准放烟花，她带了烟花回老家来放。

孙女的稚子童心，使我也很开心，而我最关心的是他们拜了哪些亲戚的年，有没有漏掉的，于是问她。孙女告诉我:“爸爸说所有亲戚的年我们都拜完了，圆满完成了任务。爷爷您就放心吧！我要放烟花了，就这样。噢！”说完电话挂断了。

我听后也只好放心了，今非昔比，时代变了，拜年成了完成任务式的做样子。唉，时代潮流，我也难得清闲，随女儿外孙去打了几盘台球、去K了几首歌曲，也算是老来赶时髦，潇洒走一回。

城市的春节对于我这个“外来户”来说，就一个字:静。没有了三十夜的兜子火，没有了年初一早晨的鞭炮声，没有了左邻右舍大人、小孩相互上门拜年的祝福声，也不用准备糖果分给前来拜年的邻居小孩……。

回想家乡里的春节别有一翻风味，拜年也有个不成文的乡俗:“年初一拜祖宗，年初二拜外公……，拜年拜到初五六，有酒冇得肉，拜年拜到初七八，有恰冇得恰，拜年拜到月半边，没有酒也没有烟……。”当然还有有心拜年，端午不迟的说法。

年初一拜祖宗大同小异，就是先去祖堂上祭拜神龛上的祖宗牌位，然后去给村庄里的老人也就是尊长年长们拜年，再就是去各家各户挨个拜年，邻里间互相祝福。这也是“年初一拜祖宗”要完成的拜年任务之一，一般情况下是不去亲戚家拜年的。

去祖堂拜祖宗跟上庚饭去祭拜是一样的程式，小孩子是不愿意去的，太枯燥乏味。而喜欢去的是到各家各户拜年，因为他们会奖赏一些吃的小零食，主要有苕果米炮之类。

而我最喜欢去的是代爷家，他会买一些“金果、糖豆、糖果”之类非常好吃的甜品，是给我们这些晚辈小孩准备的。

早晨，我起床脸都来不及洗，约上几个小伙伴就去大门边的房子里给代爷拜年，双手抱拳举起，双膝下跪，对着代爷三拜:“代爷，给您拜年了，恭喜您脑心安健！”

“好！好！也祝你们一长一代，读书进学！”代爷笑着回应道，接着在一个陶罐里摸出一些食品分给我们，每人一个金果、一粒花豆、一颗糖。

装好糖果，我们高兴地又去往下一家拜年，同样也能得到一些米泡苕果之类的零食，满村庄拜完，一圈下来，口袋里装满了糖果米泡。

我们回到祖堂里，回味着哪家的东西好吃:主要有大爷的糖果、二娘的米泡、六伯的芝麻苕角，还有王娘的糖水……。我们密谋着如何再去拜一次年，再弄点零食……。

正商量着，有一伙稍大点的哥姐们开始拜年行动了，我们一看，有办法了。假装着刚出门拜年的样子，跟在他们身后，又去各家各户拜了一圈年，又得到一些食品。看着胜利的果实，我们重复着拜年的“阴谋诡计”。

俗话说:久做必犯。我们吃的金果、糖豆和糖果被刚加入我们行列的小伙伴“细牛”发现了。他问是哪家的，我们不告诉他，他很生气。当第三次来到代爷家拜年时，看到代爷拿出来的果品跟我们吃的一模一样，细牛终于知道是代爷家的了，于是，他这个“判徒”向代爷告密了。

“代爷，他们来拜了三次了，只有我是第一次来。”细牛讨好代爷说道。

代爷笑了笑说道:“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准备的，天天来我也高兴”。

“只是现在不多了，不多了，都分给你们算了。”代爷又自言自语地说着。说完拿出装糖果的陶罐倒了个底朝天，平均分给了我们。

后来长大上中学时，读了鲁迅先生的文章《孔乙己》。“不多，不多，多乎哉？不多也！” 孔乙己自言自语的声音真的好熟悉。原来“孔乙己分茴香豆”的场景，与我代爷分糖果的场景如出一辙。

年初一拜完“祖宗 ”后，从年初二开始，就可以去亲戚家拜年了。但年初二拜年有着特殊的规定。

“年初二拜外公”因地域不同各有差异。原鄂城县“灵，马，贤，符”内四乡就有差异，金牛地属马迹乡，他们年初二拜年是可以的，而且最为恭敬。而相邻的灵溪乡所属七里（“里”是过去的行政单位），也就是我的家乡，对于年初二的拜年有着严格的规定。

“规定”这一天属“烧清香”的日子，就是头一年有老人去世了的人家，次年初二所有的亲戚都会备上“香纸炮烛”去他家拜年，名为“烧清香”，去给逝者“拜年”，也就是死者为大。如果有亲戚没有去，又没有提前告知原因，主家就会非常不高兴，甚至会断绝亲戚的往来。除此之外，其余人家是坚决不允许拜年的，就算这一天在路上碰见了熟人，也绝不提拜年恭喜之词。

如果这家亲戚有兄弟多个，而只有其中一户“烧清香”，你想顺便也将其他人家的年拜了，也是不可以的。如果你有意或无意去了，他们会认为大不吉利，会担心一整年，有的甚至断绝与你的亲戚关系。解决方法是，一是择日再去。二是将带去的拜年糕放在主家，年初三由“烧清香”的主家代送各家就可以的。

那时拜年的年糕礼品也是很简单的，也很单一。年内的时候，父母亲会拿着政府发下来的购物票，去买回金果，糖豆，麻片，竹片糕之类等拜年食品，全是散装的，分量是有限的。

然后回家准备一些烧纸包礼包，“烧纸”就是用稻草做的一种草纸，每张大约一尺余长，七八寸宽的样子。先用二三张烧纸放在桌子上叠成四方形，然后放上金果、糖豆、麻片、竹片糕等各二三个。如果亲戚多包的礼包就多，买回的糖果不够用，也会放上苕果米泡来代替。而有的穷人家买不起那些糖果的，全部包上苕果米泡也是有的。

食品放好了，就将烧纸四方折起来，包成一个下大上小的四方形状，因形状像斧头，所以也叫“斧头包”。然后在上面贴一小块四方形红纸，用麻索捆牢，算是一个礼包。

然后按每处拜年的家数多少计算，将几个叠成一长串，然后将各长串挂在楼方上随风摇摆。它像极了隔壁中药铺里“艾先生”给病人抓的一串中药包，所不同的是“斧头包”上面多了一张红纸贴子。

从年初三开始，算是正式拜年开始了。我们就会将这些“斧头包”式的礼包陆续拿到各亲戚家去拜年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