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百川 2026-03-21 11:36
天净沙——偷桃》曰:乡村僻壤田野，学堂先生顽童，天上地下桃园。偷个蟠桃，只为不老长生。
大家一定看过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偷桃子，他是守蟠桃园的守桃人偷桃子，属于监守自盗。而我们偷桃子一定比孙猴子偷桃子更精彩。
罗桥中学的食堂是用一个大蒸笼蒸饭吃，学生自己带米来蒸，再带点酸菜之类咽饭。在那个饥荒年代，父母忍饥挨饿让我们带米来学校也已经尽力了。我与哥哥每餐共一个饭盒蒸饭，每餐吃饭时他会多分我一点，但对于十三四岁的我们来说，正是长饭的年龄，不说杯水车薪，最多也只能吃个半饱。
每餐吃完饭的碗放在教室里是不敢去洗的，因为去了食堂闻到饭香又想吃，想吃又没有饭了，于是只好等到下一餐吃饭时再去洗。
“吃”是人的本能，也是生存的必须。“人是铁饭是钢，一餐不吃饿得慌。”吃不饱怎么办？
“偷”！同学们异口同声。
下午放学吃过晚饭后，我们商量着抽几个同学不上晚自习，去偷桃子。全班五六十人，少几个人不上晚自习估计老师也发现不了。
桃园的地点是我们早就侦察清楚了的，大约有四五亩地的桃园，百来棵桃树，地点就在学校南边三四里路远的贺家庄背底垴。桃子已经红了大半边，可以吃了。
太阳落山时分，我们一伙六个同学，带上铁丝、床单、书包、米袋子等“作案”工具，偷偷往贺家庄进发。为了不暴露目标，我们分开行动，一路上穿村过畈，脚下生风，不上半小时打前站的同学就到了桃园。
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，半边月亮时不时在云层间穿梭，时亮时暗。前站传来消息说，桃园里搭了个观音棚子，有两个人看守桃园。怎么办？我们商量着。
于是决定四人去附近罗纪庄同学家休息，以保存实力，留下两人潜伏在桃园附近的地坑边，以侦察守桃人的动向，坐待战机。
潜伏地是一块地形比较高的苕地，坑边有一棵茶子树。在树下藏身正好有几丛茅草作拥护，进可以直达桃园，居高临下，可以清楚观察到守桃人的一行一动，而守桃人很难发现我们。如果万一被发现了，退入身后的地坑下，便可即刻消失在黑夜之中。这地方是绝佳的战略要地。
我们就像埋伏待敌的战士一样，两只眼睛看紧守桃人，身体一动不动。任由蚊虫叮咬，也决不会弄出大的动静去驱赶。初夏的夜晚，凉风习习，除了青蛙的叫声，还时不时有几个班鸠的“咕咕”声，再就是我们的呼吸声，还有守桃人拿个手电筒晃来晃去的脚步声。
守桃人时不时进棚子坐一会，时不时又出来转一转。大约十点钟时，两个人进到草棚内好大一阵子没有出来了，门也关了，是不是睡着了？又等了一会儿，我们弯腰摸到草棚后面，侧耳一听，听到了一阵阵杀猪般的鼾声。“睡着了！”我们互相打了个手势，退回到原点，用事先约定好的暗号，两短一长“咕，咕，咕……”的班鸠叫声通知同伴，召来在庄上休息的同学。
为了安全起见，我们又潜到棚子边听鼾声，确认守桃人睡沉后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将棚子门绑牢，以防万一。然后开始选树摘桃子。这时月亮好像也挺配合我们的，开起了“绿灯”。
选择离棚子比较远，遇到紧急情况又好撤退的几棵大桃树。将事先准备的床单拿出来，两只床单角系在桃树上，另两个角由两个人扯着铺开。四个人上树摘桃子，摘的桃子都丢到床单上，一是没有声音，二是万一被发现了卷起来就跑也方便。
通过一阵紧张的协同工作，偷桃子速度肯定比孙悟空还快捷，不一会，床单已装满了。于是将桃子分别装入书包，米袋，再装不完的，脱下裤子，扎紧两个裤脚口装上桃子。全部装完后，神不知鬼不觉，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。
一路上连跑带跳，很快就到了校门口，发现大门锁了，看门大爷睡着了。我们敲了敲门，大爷打开窗户伸出头，揉着朦胧睡眼看了看我们，问道:“你们去哪里了半夜回校？”话声刚落，几个大桃子递到了他面前。大爷会意地笑了，开门让我们进了校园。
学生住的寝室是大教室改的，放三排床两个通道。男生一个教室，女生一个教室。女生人数少些分给她们两袋桃子，男生人数多些剩有四袋桃子。
我们将桃子分给每位同学，然后将剩余的塞入床底下。大家高兴地将分到的桃子藏在被窝里，边躺着吃边聊天，说些偷桃路上的惊险。
大家正吃着，透着月光看到窗户外有个人影在晃动，大家即刻停止了说话。等一会儿“嘭、嘭、嘭”响起了敲门声。同学们顿时鸦雀无声，有的还假装睡着打起了鼾声。
难道被守桃人发现了？还赶到学校来了？我们猜测。
“开门，开门”是班主任老师的声音，虚惊一场。然而我们还是怕挨批评，大气都不敢出，死一般寂静。
“这晚了不睡觉，现在装死，班长，来打开门。”见我们不做声，班主任直接点班长的名，班长无奈，极不情愿地起床将门打开了。
班主任进来后，先将灯打开，再全寝室扫了一遍后来到我的床边。同学们的眼睛都随着他转，我大气也不敢出，眼睛半睁半闭。只见他轻轻地将被子揭开，几个大红桃子露了出来，我一看坏了，露馅了，作好挨训的准备吧。
可班主任没有说话，全寝室的同学也没有说话，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。只见他轻轻拿起一个半红大桃子就往嘴里塞，咬了一口嚼了嚼，然后又像是对我说，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:“嗯，还蛮好恰咯！”
我紧张到极点的神经放松了，“拿人的手短，吃人的嘴短”，知道不会挨训了，悬着的心也放下了。
他吃了几口后，还不忘拿几个大红桃子装入口袋，然后说道:“12点了，早点睡，明天还要上课。”说完向寝室门口走去。
“余老师，请慢走！”同学们不约而同齐声说道。
纪宏榕 丙午年春作于黄石
